匠心人物:專訪香港第三代花藝傳人
June 17, 2026

匠心人物:專訪香港第三代花藝傳人

花墟道清晨六時,第三代傳人已經在工作檯前站了兩個小時 九龍花墟道的清晨帶著一種潮濕的靜謐。鐵閘還未完全拉起,陳氏花舍的燈已經亮了。陳慧琳——朋友和熟客都叫她Kelly——正在為當天要交付的婚禮花球作最後調整。她的手勢精準而從容,每一片綠葉的擺放角度都經過反覆思量。這是一雙從八歲就開始觸摸花材的手。 「我爺爺那一代,賣花是街邊生意。爸爸那一代,變成了花店。到我這一代,我們做的是花藝設計。」Kelly一邊修剪大理花的莖部,一邊說道。她的語氣裡沒有傲慢,只有對家族傳承的清醒認知。 從街檔到設計工作室:三代人的進化 陳氏家族在香港花卉行業的故事始於一九六二年。Kelly的祖父陳伯從廣東來到香港,在當時的旺角街市租了一個小攤位,售賣祭祀用的菊花和百合。「那時候沒有冷鏈,花從廣州運過來,路上就要兩天。爺爺每天凌晨三點去接貨,用濕報紙包著花,放在竹籃裡賣。」 第二代——Kelly的父親陳國強——在一九八五年接手後,把攤位升級為實體花店,開始承接婚禮和開業花籃訂單。他引入了第一批從荷蘭進口的玫瑰,成為當時九龍區少數能夠提供歐洲花材的花商。「我爸那一代的關鍵詞是供應鏈。他教會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判斷一朵玫瑰還能存放幾天。」 到了Kelly這一代,家族事業經歷了最根本的轉型。她在倫敦的Catherine Muller Flower School完成花藝設計訓練後,於二零一八年回到香港,將父親的傳統花店改造成為一間設計主導的精品花藝工作室。她開始為國際奢侈品牌提供活動花藝設計,客戶包括多個法國高級時裝品牌在香港的旗艦店開幕儀式。 「花藝設計不是堆砌,是減法」 Kelly的設計哲學與前兩代人有顯著差異。祖父追求品種齊全,父親追求花材新鮮,而她追求的是空間與留白。 「我剛從倫敦回來那幾年,經常跟我爸吵架。他覺得我用的花太少,客人會覺得不值錢。我說,不是花多就代表價值高。一束好的花藝作品,應該讓人看到每一朵花的存在感,而不是把它們擠在一起變成一個模糊的色塊。」 她為二零二三年香港巴塞爾藝術展設計的入口裝置就是最好的例子。整個裝置只用了三種花材——白色蝴蝶蘭、日本吊鐘和尤加利葉——但她通過層次和線條的處理,讓這個高三米的裝置在展覽期間成為社交媒體上最常被拍攝的背景之一。 香港花藝行業的十字路口 談到行業前景,Kelly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香港的花藝行業正面對幾個結構性問題。第一是租金壓力——在銅鑼灣或中環開一間像樣的花店,月租動輒十幾萬。第二是人才斷層——年輕人不願意入行,覺得這是辛苦的工作。第三是消費習慣的改變——現在很多人在網上訂花,只看價格不看設計。」 但她同時看到機會。「疫情之後,人們對生活品質的要求提高了。他們願意為設計買單,願意了解花材背後的故事。這對我們這種做設計導向的花藝師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時代。」 她最近在籌備一個新項目:與本地陶瓷藝術家合作,推出一個限量版花器系列。「花卉不應該只是消耗品。一個好的花器可以讓插花變成家居設計的一部分。我希望我的客人不是買了一束花然後三天後丟掉,而是開始建立一個有花的生活方式。」 給年輕花藝師的建議 訪問結束前,我們問Kelly對想入行的年輕人有什麼建議。她想了很久。…